东西问｜于寒：中国视角下的伊朗，如何打破“神秘”刻板印象？ - c7娱乐

提起伊朗，人们脑海中可能浮现出美以伊冲突、悠久的文化历史、佩戴头巾的女性，或是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尽管每个人的联想不尽相同，但“神秘”一词常常成为描述伊朗的关键词。近期，一部名为《波斯行》的纪录片在中国网络平台上线，这是首部由中国团队制作的，聚焦伊朗人文与旅游的影片。

《波斯行》深入探索了伊朗的哪些方面？伊朗方面为何主动邀请中国制作团队前往拍摄？该片是如何在满足观众的好奇心与呈现伊朗真实面貌之间取得平衡，从而打破刻板印象的？近日，在伊朗生活过的导演兼制片人于寒接受了中新社“东西问”的专访，分享了《波斯行》的幕后故事，并阐述了影视作品在促进中伊两国人民心灵相通方面的独特作用。

记者：纪录片《波斯行》在中国网络平台播出，主要内容是什么？

于寒：《波斯行》是一部人文旅游纪录片，镜头聚焦伊朗南部的四座经典古城：卡尚、伊斯法罕、设拉子和亚兹德。影片以历史为主线，地理为副线，深入挖掘每座城市的独特文化魅力。以卡尚为例，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深厚的历史积淀，孕育了别具一格的建筑、农产品、美食和手工艺品，形成了鲜明的地域特色。

在解读一个拥有悠久历史文明的国家时，很容易陷入繁杂的历史叙事。《波斯行》旨在成为引导观众进一步了解伊朗文化的起点，激发他们的兴趣，从而愿意去关注和探究。为此，影片运用生动直观的影像语言和引人入胜的人物故事，对历史和人文进行了轻松易懂的呈现。

记者：您曾执导中国与阿富汗的首部合拍片《火烈鸟》，阿富汗与伊朗同属波斯文化圈。您对波斯文化的关注是一贯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于寒：**拍摄阿富汗的《火烈鸟》源于大学时期阅读卡勒德·胡赛尼（Khaled Hosseini）的小说《灿烂千阳》的触动。2021年，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进修班筹备毕业作品时，这个题材再次浮现，最终促成了这部短片的诞生。

最初前往伊朗的动机非常纯粹且带有理想主义色彩。在电影的美学风格和叙事方式上，我个人非常欣赏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和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的作品。同时，我对伊朗的电影产业充满好奇：在相对严格的审查制度下，伊朗为何能持续产出大量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低成本艺术电影？带着这些疑问和好奇，我前往两位导演的母校德黑兰大学继续深造，并因此获得了深入接触波斯文化圈的机会。

记者：此次拍摄是伊朗官方的正式邀请，是什么促成了这次合作？伊朗方面为何主动邀请中国团队赴伊拍摄？

**于寒：**2021年3月，中伊签署了全面合作计划。大约半年后，时任伊朗驻华大使馆文化参赞瓦法伊博士向我发送了一份文件——《中伊电影交流合作谅解备忘录》。

在此基础上，伊朗官方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中方摄制团队能够赴伊拍摄一部人文纪录片。此次邀请的发起方是伊朗文化和伊斯兰联络组织，该组织是伊朗国家级的公共外交核心机构，主要负责协调伊朗对外文化交流事务。

2023年，在瓦法伊博士的推动下，我协助策划并成功举办了多期伊朗电影评论展映活动，持续促进了伊朗影视文化在中国的传播，也为本次《波斯行》的官方合作奠定了坚实的信任基础。

伊朗方面主动发起拍摄邀请，传递了一个明确的合作信号：伊朗希望主动打破信息传播的壁垒，向中国公众展示一个真实、立体的伊朗，从而巩固中伊两国民间的互信，并为两国在经贸、旅游、人文等领域的深入合作搭建起民心相通的桥梁。

记者：摄制团队的构成是怎样的？拍摄过程是否顺利？伊朗普通民众对中国人、对中国团队的态度如何？

**于寒：**本次纪录片的拍摄采用了中伊联合主创的模式，团队成员专业且分工明确：中方核心主创8人，主要负责影片的拍摄技术、镜头语言和内容创作；伊方核心主创7人，则负责辅助拍摄技术、文化适应以及当地对接。

影片由谢卓良和王雅静联合执导，孙少光和郭少杰担任摄影指导，他们都拥有丰富的纪实影像创作经验。伊方核心统筹兼向导Faezeh Akhandi（中文名：王菲菲）在伊朗文旅领域深耕多年，精通中文，为全程拍摄提供了周到的行程保障。

在阿富汗拍摄《火烈鸟》时，我尚不熟悉达里波斯语，更多是依靠直觉进行创作。而此次《波斯行》的拍摄则更为顺畅，因为我已经掌握了波斯语，甚至有时还需要为剧组人员提供翻译帮助。

如果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前往伊朗，会感受到当地民众的热情好客和乐于交流。在本次拍摄过程中，我们所到之处的四个城市都对中国团队表现出友好态度，尤其是在设拉子，当地民众性格随和、悠闲，注重享受当下生活。

在设拉子拍摄期间，我们恰逢当地的“跳火节”。当晚，一位当地的椰枣和甜柠檬种植商人邀请摄制组到他家的别墅花园做客。我们在宅院外的小巷点燃了火把，摄制组一边拍摄一边跳火庆祝，许多当地居民也燃放了烟花。我们效仿伊朗的传统习俗，跃过火堆，祈愿新的一年远离疾病和灾祸。这一场景不禁让人联想到中国的除夕之夜。中伊两国同为文明古国，都拥有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习俗，在美丽的夜色中，两种文明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记者：许多人对伊朗的认知停留在“神秘”或“核问题”等标签上。作为一部以人文和旅游为主题的纪录片，如何平衡观众的猎奇心理与伊朗真实面貌的呈现？

**于寒：**从项目筹备初期，制作组和导演组在调研会议上就确立了“无为”的创作态度，即清空既有的认知框架，尤其是我个人在伊朗生活久了可能形成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例会中，我通常会刻意保持倾听，充分吸收导演和调研员的一线观察，仅在涉及文化风俗拍摄禁忌时提供必要的提示。我们力求以“零起点”的方式开展工作。

我们并未刻意触碰那些带有标签化色彩的议题，因为伊朗并非“封闭”或“神秘”，而是其对外信息交流的渠道相对有限。如果观众心存好奇，不妨通过我们的纪录片，观看经过真实影像记录的伊朗。

记者：近年来，中伊在影视文化领域的合作日益频繁，您如何看待这一趋势？影视作品在中伊民心相通方面有何独特价值？

**于寒：**跨国影视合作的本质是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对话。文明的多样性是世界文化生态的重要基石，而文化合作则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

近年来，中伊影视合作的不断发展，与两国关系的持续深化紧密相关。两国政府都鼓励文化工作者讲述好彼此的故事，通过影视作品增进民众间的了解，为更广泛领域的合作奠定社会和文化基础。

中国和伊朗同为拥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在许多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存在天然的共鸣。影视作品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能够通过具体的人物、真实的情感和生动的故事，让原本遥远的国家变得可以感知、可以了解、可以理解，从而促进不同文明之间更深层次的沟通与认同。